《愿望成真，但代价随机》全本免费阅读

陆珩同韩惜春走出不老天。

洞口的野柏林被夜风吹得沙沙响，枯枝上挂着一层薄霜，在月色里泛着灰白色的光。韩惜春深吸了一口气，久违的夜色灌进肺里，带着冬末的寒意和松针的气味。不老天里待得太久，外面的空气闻起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。

“谢谢你刚才护我周全。”陆珩道。

韩惜春看着那张熟悉的脸。眉目还是那个眉目，但面孔下面仿佛有一块万古不化的百丈悬冰。

“没有，在那个情形下，我能做什么选择呢？”韩惜春收回目光，看着久违的朗朗夜色。天边那几朵浮云，被风推着往东移，露出一片干净的、缀满星子的天幕。

“你可以顺着玄晦的话，离开不老天就好了。”

“你觉得我会做这样的选择吗？”韩惜春扭头又看向陆珩。

陆珩发觉自己的淡漠已经无法用过去的习惯来加以掩盖。他记得自己从前会怎么说话——会皱眉，会咬一下后槽牙，会说出一些带着温度的话。那些话现在还在他记忆里，但已逐渐模糊。他开口的时候已不具备那样的心理基础。

“抱歉……走吧。”便往前走去。

韩惜春深吸一口气，跟了上去。

地牢的铁环还垂在草丛之间。陆珩上前那铁环自然而然向上漂浮，带出地下石室的洞穴口。

两人往下走，暗流的水声在脚底细碎地响着。沿途的刑具和锁链在暗中泛着沉沉的暗色，那些生着厚苔的夹板被陆珩经过时带起的微风拂过，苔面裂开几道细纹。

周虎还被锁在墙上。他的头低垂着，披散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，身上的衣物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，胸腹部的起伏比方才更弱了一些。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。

“仙尊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？”

陆珩道：“都吐了吧。”

周虎看清来人是陆珩，忽然一颗一颗地笑起来。他的笑从胸腔里往上涌，撞在喉管里变成一串含混的气音。他又因为笑扯动了全身的伤口，嘴角扯开一道裂口，血从那里渗出来。

他想去忍笑，咬着下嘴唇，只肚子一抽一抽的，嘴里发出哼哼的笑声。那笑声在潮湿的地牢石壁之间来回弹了两下才散。

终于他的笑意减了些，抽出嘴巴来问：“陆执事，我在凡人堆里也打过几年滚，到了这修仙界，说实在的，没什么不同。”

周虎的伤仍旧很重，说话不时大喘气，等他缓过来，又接着说道：“怎么反而你这个不按规矩来的人，能走到现在这个位置？”

陆珩只道：“你觉得我能回答你吗？”

“当局者迷？”

“是只缘身在此山中。”陆珩道。

又惹得周虎笑了一小会儿。他的笑比方才短了，也干了，像一口被舀干了水的井。“自赵静虚给你护法后，玄晦就盯上了。一心想把你弄到他门下，你那时对阴符经产生的感应让他着迷。”

“所以那时他就和巫蛊宗有联系了？”

“那还没有，他只是和赵静虚联系。但是赵静虚的身份……”

“这我知道，说后面的。”

“后来赵静虚就找了几个在苍梧和你联系紧密些的人，合了一张关于你的信息递给他。”

陆珩听着，脑子里无端翻涌着几个人的脸。秦小乙——那个引气期限到了没成功被送下山的见习弟子。赵大年——灵田里给他品相不好的干草、给他火符的杂务弟子。沈渡——在地窖里递给他短刀的大师兄。柳惜微——在丹堂柜台后面替他翻查丹药清单的二师姐。那些脸一个接一个地从记忆深处浮上来，又沉下去。他能看见他们的样子，记得他们说话的声音，甚至记得他们笑的时候嘴角怎么弯。但他碰不到那些画面底下的东西了。

“他在商曲把你放到三清观就想着慢慢把你弄到他门下，决定效法商曲，学着对你好来感化你。”

“为什么他非得我拜入他门下？”

“自卑吧？他本来就是三清观旁支里的弟子，再加他师父早逝，才被划到赤阳子这一派，估计跟他这些师兄师姐关系也不怎么样。”

“算了，又是什么凄婉往事，我没兴趣。”陆珩的声音里没有不耐烦，也没有别的什么，他只是做了一个判断：这条信息对他当前要做的事没有助益。“你说巫蛊宗的事吧。乌陀谷后，他们还想再起波浪？”

“巫蛊宗养着圣女离阙，就是用她的身体作蛊田养蛊，而宝鼎化生蛊也是自她而来。如今巫蛊宗原宗主宋徵已经被离阙吃掉炼化，估计……”

“那现在巫蛊宗姓离了？”

“可以这么说。”周虎点点头。

“你怎么联络巫蛊宗和玄晦之间？”

“通过我体内的蛊虫。蛊虫侵占大脑之后，可以连接到蛊母的意识。”

陆珩转念想道：“为什么此刻玄晦才进不老天？”

“他担心玄白留了阳神在此地，但此刻他已知道悬空寺改换门庭为因明寺，或许觉得巫蛊宗大势已成，便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他的东西。”周虎忽而笑着说，“毕竟他没有资格进不老天修行。”

“你说悬空寺改换门庭是什么意思？”

“密宗大轮寺齐上悬空寺要重振中原佛法正宗。悬空寺不敌，已经被大轮寺赶到后山千佛洞了。”周虎看着陆珩，“现在估计只有三清观和奇门会和巫蛊宗死磕了。五毒教基本已经成巫蛊宗的一个分宗，拜火教和白马书院在骑墙，不知道两边哪边更好。因明寺肯定向着巫蛊宗……”

陆珩转而问道：“不老天被毁是怎么回事？清和是怎么回事？”

周虎笑。那笑里有一种“你终于问到有意思的了”的意味，也有一种“我早知道你会问这个”的了然。“他还老觉得自己计谋超群，但我觉得你们没想到一点——清风清月常年在外，怎么可能进得了不老天？所以整个事都是他自己筹谋的。借清风清月的手毒倒玄白，再杀了清风清月清和来个死无对证，用巫蛊宗的卯魂钉封住他们的三魂七魄在身体里，好炼作行尸为己所用。”

韩惜春站在陆珩身后。她想起清和的那张脸，想起那个口型，想起他瞳孔中那两朵白色火焰灭了一瞬又亮起来的样子。他的身体在动，但他的嘴唇在说“走”。他在用自己被控制的身体，帮她拖时间。她攥了攥拳，指尖掐进掌心。

“然后再打伤自己。”陆珩道。

“是的，变态吧？”周虎笑道。但他笑到一半停住了，因为他发觉了更可怕的事——一直说到现在，陆珩的表情和语气没有丝毫变化。他叙述这些事的时候像在听一份和自己无关的卷宗。周虎的笑容在脸上僵了一息，然后像一片贴得不牢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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